最近市场上“中资加速撤离印尼”的说法持续传播,仿佛印尼的产业吸引力正在快速下滑。但就在舆论争论不休的时候,一个建设成本上限约9.65亿美元的HPAL湿法冶炼项目,正在青山主导打造的莫罗瓦利工业园区紧锣密鼓地推进落地。2026年6月24日,项目主体PT Teluk Metal Industry,也就是业内简称的TMI,正式对外公布了多方联合投资方案——韩国、日本、澳大利亚、新加坡四国资本共同参与,这个近10亿美元级的项目释放出的信号非常明确:所谓“中资集体撤离”缺乏事实依据,中资只是从过去的单一主体投资,转向了更开放、更国际化的产业协同新模式。

一、青山TMI项目重磅盘点

TMI落地于印尼中苏拉威西省的莫罗瓦利工业园区,也就是行业内常说的IMIP,是印尼新一代高压酸浸湿法冶炼标杆项目。项目规划年产约3.86万吨金属镍当量的电池级氢氧化镍钴,简称MHP,预计2027年年中正式启动设备调试,随后逐步爬坡释放产能,最终达到设计生产规模。MHP是新能源动力电池产业链的核心中间原料,可以进一步加工为硫酸镍与硫酸钴,直接对接三元电池的上游材料需求,因此TMI绝非普通的镍冶炼工厂,而是瞄准全球新能源赛道布局的战略级产能项目。这个项目最值得关注的特点,是它高度国际化的股权结构:韩国LS MnM、日本阪和兴业,加上一位尚未公开身份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战略投资方,共同组成韩日联合财团,合计持有项目72.5%的股权;澳大利亚Nickel Industries持股17.5%,其旗下的Sampala矿山将为项目长期稳定供应红土镍矿原料;新加坡Sumber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持股10%,主要承担区域投资平台与资本架构搭建的功能。整个TMI项目的落地,完全依托青山运营多年的IMIP园区成熟生态——项目所需的工业土地、自备电力、深水码头、物流体系、工程建设能力以及上下游产业配套,全部来自这个超级工业园区。换句话说,青山的角色已经从单一的项目投资者,升级为产业平台与基础设施的核心组织者;而TMI则通过股权纽带,把上游矿山、中游湿法冶炼、国际商社和下游终端市场深度串联起来,形成了一条风险共担、利益共享的完整产业链。

二、多国共建模式背后的产业逻辑

其实这种多国资本联合共建的模式,在印尼镍产业中早已不是首次尝试。早在2018年启动建设、2022年9月一期正式投产的青美邦QMB项目,就已经走出了这条路径——当时由格林美联合青山、宁德时代旗下邦普循环、韩国EcoPro和日本阪和兴业共同出资建设,后续格林美又联合韩国SK On、EcoPro推进了二期扩产合作。不难看出,印尼镍产业正在逐步从中资单独投资的传统模式,转向跨国资本共同参股、上下游深度绑定的产业联盟新格局。这种转变背后,有着非常现实的产业逻辑支撑:首先是提升全球市场的适配能力,美国《通胀削减法案》落地实施后,全球动力电池产业链面临越来越严格的股权结构、矿源追溯与供应链合规审查,引入日韩、澳大利亚与新加坡资本,能够对接更广泛的国际市场渠道,降低对单一国家、单一客户的依赖风险。当然也要客观说明,多国持股并不等于自动满足美国的相关合规要求,最终结果还要取决于项目实际控制权、矿源全链路追溯体系与终端采购安排,但股权多元化显然是更主动的全球化布局。其次,HPAL湿法项目本身投资规模大、建设周期长、技术门槛高,还要长期面对镍价波动、建设延期、产能爬坡不及预期等多重经营风险,由多国财团联合参股,能够直接分散资本压力与运营风险。更重要的是,矿山企业、国际商社与下游产业资本在项目建设阶段就进入股权结构,相当于提前锁定了原料供应与产品销售渠道,大幅降低了项目投产后原料断供或者产品滞销的经营隐患。当然,股东主体越多,决策链条就会相应拉长,跨国管理与利益协调的成本也会随之增加,但整体来看,这种模式带来的资本分担、资源保障、市场连接与风险分散的价值,要远高于协同成本。

三、莫罗瓦利园区历程与产业集群扩张

往前倒推十几年,莫罗瓦利还是印尼基础设施薄弱、产业空白的偏远地区,直到2013年青山旗下上海鼎信集团与印尼八星集团启动园区合作,这里才正式开启了工业化进程。2015年5月,园区首个镍铁项目正式投产,经过十余年的持续投入与建设,如今的莫罗瓦利已经拥有配套完善的自备电厂、深水货运码头、专用机场与完整的上下游产业体系,成长为全球知名的超级镍产业工业园区。IMIP改变的不只是一个地区的经济面貌,更是印尼在全球镍产业链中的定位——过去印尼只能出口未经加工的红土镍矿,赚取产业链最上游的微薄资源收益;现在园区已经能够大规模生产镍铁、不锈钢、镍中间品与电池级新材料,完成了从资源出口国向加工制造国的产业升级。青山输出的也不只是一套冶炼技术,而是把矿山开发、能源配套、物流港口、冶炼加工与下游制造整合在同一园区的系统组织能力。这套成熟的园区开发模式,正在印尼其他地区快速复制推广:2018年启动建设的纬达贝工业园区IWIP,已经成为北马鲁古省核心的镍产业基地;华宝工业园区持续承接镍基新材料与下游制造产能;IGIP等新兴园区则重点布局清洁能源、低碳冶炼与新能源正极材料。换句话说,中资在印尼布局的早已不是单个工厂,而是由矿山、园区、电力、港口、冶炼、制造环环相扣的完整产业生态。

结语:逆全球化背景下的合作新范式

在当前全球关税壁垒抬升、供应链审查趋严、产业链阵营化趋势上升的大背景下,印尼镍产业正在走出一条全新的合作路径:中国产业平台提供工程技术、基建配套与运营经验,印尼提供矿产资源与产业政策支持,多国资本带来资金、渠道与全球市场连接,各方优势互补,共同分享全球新能源产业发展的长期收益。一个TMI项目当然不能代表所有中资企业都不会调整自身布局,但它足以推翻“中资正在集体撤离印尼”的片面叙事——如果印尼镍产业真的失去了投资吸引力,澳大利亚头部矿企、韩国有色金属巨头、日本老牌综合商社,还有国际新能源汽车产业资本,不会在这个节点联手投入近10亿美元建设新项目。所谓的“中资撤离”,本质上是对中资战略转型的误读。中资不是在撤走,而是在升级:从单一主体投资转向平台协同,从追求绝对控股转向多国联合共赢,从粗放式产能扩张转向全球供应链深度整合。中资企业从来不是印尼工业化进程里的短期过客,而是印尼镍产业升级、乃至全球新能源供应链重构中的长期建设者。

作者 印尼王掌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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